东西窗 | 东西分类 | 东西黄页 | 东西交流 | 实用信息 | 东西论坛 | 我的管理 | RSS订阅 | 收藏本页

返回首页
当前位置: 主页 > 法国新闻 >

为法国作战的中国人:为了国籍 什么都能忍

时间:2008-11-14 02:28来源:南方周末 作者: 点击:
“如果将来中法交战,你会为谁而战?”桌子一端,一名戴着贝蕾的法国军人提问。“我会选择当逃兵。如果我背叛中国,有一天我也会背叛法国。”桌子另一端,一名20岁出头的黄皮肤年轻人用流利的法语回答。年轻人的简历显示,他来自中国天津,在法留学四年。
  “如果将来中法交战,你会为谁而战?”桌子一端,一名戴着贝蕾的法国军人提问。“我会选择当逃兵。如果我背叛中国,有一天我也会背叛法国。”桌子另一端,一名20岁出头的黄皮肤年轻人用流利的法语回答。年轻人的简历显示,他来自中国天津,在法留学四年。

  站在旁边的张明俊不动声色地笑了。这一幕,和9年前的自己几乎一模一样。当时,还是在巴黎诺让征兵站这座围墙爬满藤类植物的古老城堡一楼,他背着个大背包,忐忑不安地接过报名表,一一填上自己的详细信息:中学学历,来自温州,到法6年,能讲法语。

  如今,张明俊已是征兵站的一名中士长,这是华人迄今在外籍兵团中获得的最高职位。他说,想不到9年后自己的同胞居然还选择加入法国外籍兵团。而他当时选择入伍,也被许多温州老乡,甚至他的父母所不理解——你已经在1997年法国大赦时拿到了居留权,为什么还要去当外籍大兵?

  在大多数华人大兵看来,加入外籍兵团,无非是用青春换国籍——无论你是否偷渡到法国,甚至犯过法,只要你年龄在18-40周岁之间,在军团服役满5年,即可优先申请入籍;除此之外,谈什么人生理想,“全他妈扯淡”。

  张明俊填完报名表后就挨了教训——他自始至终保持的微笑惹恼了征兵官员,“笑什么笑?你以为你是谁?去,做20个俯卧撑先!”

  “我想通过参军适应法国主流社会,可从那时开始,我知道自己首先要适应外籍兵团的生存方式。”张明俊说。

  没有比这还轻松的办法

  1992年的“长途旅行”让张明俊刻骨铭心。时方16岁的他,与一群人跟着蛇头,坐火车、转汽车、爬雪山、辗转数个国家,最后到达巴黎。

  上世纪90年代,大批温州人像铁片一样被欧洲这块巨大的磁铁所吸引,开饭馆、做批发生意,等待大赦机会获得居留权。渐渐地,温州人占据了巴黎的3区、13区、美丽城与巴黎北郊的欧拜赫维里耶市,占居法华人总数的43%。

  成功人士的传奇频频传回家乡,流传并放大,而偷渡的危险与创业的艰辛总被有意无意地淡化。无论如何,这刺激了一批又一批年轻人的出国淘金梦。

  到了巴黎,张明俊才明白,没有居留权,开不了银行账户,找不到正式工作,随时都有被警察逮捕的危险,“甚至连呼吸一口巴黎的空气都是违法的”。

  同样来自温州的李厚霖1990年初到巴黎,“成为一个法国人,这和今天在街上开宝马奔驰一样,是一种身份的标志”。

  可来到巴黎后,16岁的他不得不到一家中餐馆刷盘子,做大厨,对于工时和工钱,他没有任何谈判能力——在法国,雇用偷渡仔属于违法,老板冒险收留已是幸运,如果你觉得辛苦就滚蛋,想得到这份工作的人多得是。

  空闲时,李厚霖几乎不敢走出温州城一步,那会像“离开水缸的鱼一样失去安全感”。一些温州人甚至留法几十年还不会说法语,他们只需呆在温州城就好,在这座半封闭的聚居点内,从一日三餐到办理车险,都能搞定。“我们不是来到法国,而是一群温州人被空投到巴黎。”

  这完全不是李厚霖想要的生活,作为一名典型的温州人,他渴望有自己的生意,比如开一个餐馆。但一切的前提条件必须是,拥有合法居留权。对于偷渡者而言,李厚霖们获得居留权的可行渠道有两个:一是等待大赦机会,只要你足够幸运与耐心,并且在这之前还没被警察逮捕——要知道,法国最近两次大赦时间分别是1981年与1997年。二是与一个法国人或有居留权的人结婚,如果对方乐意配合且你觉得这笔交易划算。

  这是每个偷渡者必须面对的抉择,作为一个庞大族群的新成员,他们很容易得到温州老乡的经验之谈——加入外籍兵团吧,这是你我获得法国国籍最便捷的途径。1990年代初中期,外籍兵团中已陆续走进了近300名中国人。

  张明俊就是被一个已从外籍兵团退役,做起了批发生意,还开上了跑车的老乡说动了心,“不就是混5年的兵么?在和平年代当兵,比当的士司机还安全。别再犹豫了,没有比这还轻松的办法!”

  和李厚霖一样,他被老乡反复告知,报名前要先练跑步,这是最难过的一道关,12分钟内必须跑完2800米。

  你们不为任何国家而战

  通过体检,即将进入体能测试的张明俊,发现军队并非“混5年兵”那么简单。

  外籍兵团允许你是偷渡客,允许你冲着国籍而来,允许你曾经有过犯罪记录,慷慨为你提供食宿、高额保险、每月1043欧元的薪水与每年45天的带薪休假,但绝不允许你在此混日子。从报名者的体能测试开始,外籍兵团的严苛训练与残酷的生存逻辑就发挥出威力。

  2800米测试前几天,张明俊患了重感冒。他害怕出局,不敢找军医,只好一个劲地灌开水;为了取暖,他每天一早起来便去抱树。这是他的偶然发现,在乍暖还凉的4月,树的温度比人的温度要高。宿舍内住着五六十人,始终没人注意到他。有人生病,对其他人来说是好消息。毕竟,从体检到正式签约,成功率平均只有20%。

  每个报名者都是被各自强烈的目的驱动来此饱尝苦头。后来调往巴黎诺让征兵站工作的张明俊发现,外籍兵团是观察世界政治经济形势一扇独特的窗口。军团长期以来自东欧国家的人居多,这与1991年苏联解体与经济长期不景气直接相关。许多东欧人依法享有双重国籍,他们更在乎军团提供的薪水,这比其国内的收入要高许多。不少人出身军人世家,他们乐意成为职业军人,在外籍兵团中打拼前途,逐渐占据了军团的中高层职位。

  在近乎晕厥状态下,张明俊冲过了最后的100米。这一关的淘汰率最高,来自台湾的小吴在日记中记录道,绝大部分前来报名的中国人并不知道选拔的程序,像当初盲目地随大流偷渡到法国一样,他们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来到军团时,连A到Z的法文都不会念,12分钟的轻装跑步,连1600公尺也跑不到。因此,中国人报名人众,录取者少。

  吴是中国大兵中的例外,这个此前在台湾拥有自己的IT公司的高级工程师,纯粹为了“换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,接受严苛的体能训练”,加入法国外籍兵团。

  为期三个月的强化训练需要全天24小时待命,通常在三更半夜,教官将几颗模拟炸弹扔进军营,大喊,“全都给我滚出来!”急行军是家常便饭,最长的那次连续走两天,一辆越野车全程跟随,随时捡起昏厥或放弃的士兵。

  这场最后的考核让张明俊终生难忘。在最后几百米,他快要瘫软在地上之时,双臂被两个东欧人架住了,两人几乎是拖着他到达终点。“那一刻,我明白大家已不是竞争对手,而是兄弟了。”张明俊说。

  战友间坚固的兄弟情谊是外籍兵团最关键的生存法则,在战场上,能单独赢得一场战争,并活到最后的那是好莱坞大片。在法国外籍兵团,来自各个国家的士兵要学会唱法国军歌、参加法国国旗的升旗仪式,但他们不必彻底洗刷此前“爱国主义”的对象。培训课上,教官大声告诉台下肤色各异的学员,“你们不为任何国家而战,只为身边的兄弟而战。”

  5年后当上中士长的张明俊带新兵时,最喜欢说的一句话是,“回家告诉你老婆,她永远是第二位的,军团的兄弟们才是你的大老婆。”

  李厚霖曾经与几名战友到酒吧喝酒,其中一名战友醉酒与人打架受伤,同伴架着他到公路旁拦的士,好容易停了一辆,司机看这架势,正欲开走,被愤怒的大兵拦下,把车玻璃砸得粉碎。回到军营后,打架的战友受到了处分,砸的士的几个却得到了表扬:“这是让大家记住,你身边的兄弟就是你身体的一部分,你为你身体一部分打架是对的。

  为了国籍我什么都能忍

  李厚霖最终以高分入选外籍兵团,和他一同报名的两名中国同胞则遭淘汰。

  原则上,高分者都将分到伞军团,但李厚霖申请去了步军团,“我没勇气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。”他告诉副团长。而他的实际想法是,伞兵训练基地在科西嘉岛,离巴黎太远,步军团相对近一些,每个周末可以回趟家。

  马剑一选择当厨师,可以在厨房里避过战火,安然度过五年,然后成为法国人。“我只是想获得国籍。”这实际上也是中国大兵的多半选择。

  被送往步军团的当晚,李厚霖与战友立即受到“新兵期”的洗礼。

  “你们有牙刷吗?”长官问。“有!”士兵答。

  “有水桶吗?”“有!”

  “好!给你们一分钟时间去拿,用牙刷把厕所、走廊的马赛克给我刷光亮!”

  还有烫衣服。外籍兵团阅兵服很繁复,熨烫时,讲究施力,烫轻,没效果;烫重,褶皱会烫糟。第一次给长官烫礼服,李厚霖从晚上10点忙乎到凌晨6点。新兵期里,他像复读机一样反复告诉自己,“忍!为了国籍我什么都能忍!”

  每个人的新兵期长短不一,法语好、动手能力强的新兵最容易被老兵们接纳为兄弟。这支庞杂的“联合国”军队严禁拉帮结派,来自同一个国家的士兵原则上不得分到一个连队,在公共场合说家乡话会被惩罚。你要么和大家一起说法语,要么保持沉默。因此,语言始终有障碍的新兵往往成为被人使唤的对象,军团中抑郁症患者形成一个隐秘而庞大的群体,逃亡是司空见惯的现象。

  在许多法国人眼中,外籍兵团的士兵多是些犯罪青年或走投无路之人,经历残酷训练后英勇善战,他们对人生没有眷恋,与母国也恩断义绝。

  “残酷是我们的生存逻辑。”张明俊说,最危险的战场全都由外籍兵团冲锋陷阵,在法国这个所谓讲人权的地方,公众与媒体都不愿看到法国士兵阵亡,曾有7名法国正规军军人在同一场战争中牺牲,整个法国闹翻了天。而外籍兵团不一样,尽管他们中绝大多数都将或已成为法律意义上的法国人,但在法国主流观点看来,他们始终是一群外国人。

  李厚霖完全不能接受“与母国恩断义绝”之说,“相反,我执行的任务绝不能危害中国的利益,这是我的底线。”1995年,李厚霖所在步军团被派往南斯拉夫执行任务,团里一位战友来自南斯拉夫,他选择回到母国作战。“他说不喜欢自己国家的政权,可我觉得他是一个叛徒。”“自己的国家就像外籍兵团一样没得选择,你既然属于他,就得无条件热爱他!

顶一下
(0)
0%
踩一下
(0)
0%
------分隔线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最新评论 查看所有评论
发表评论 查看所有评论
请自觉遵守互联网相关的政策法规,严禁发布色情、暴力、反动的言论。
评价:
表情:
用户名: 密码: 验证码:
发布者资料
fangfa 查看详细资料 发送留言 加为好友 用户等级:高级会员 注册时间:2008-12-19 01:12 最后登录:2008-12-24 17:12
推荐内容